南非一月内四起华人命案：侨界聚首谋求自救

在南非华人商城，保安荷枪实弹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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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4日，一名中国青岛籍男青年在南非约翰内斯堡遭抢劫中弹身亡。新华社发

　　核心提示

　　不足1月时间内，4名华人在南非连续遇难。而当地媒体的统计，此前两年里，已有30名华人在南非被杀。有分析认为，华人频频遇害，与其多用现金交易、语言不通难以报案等原因有关。

　　最近频发的案件中，均出现了南非华人警民合作中心的身影。

　　当地华侨领袖也表示，将组织保安公司。在加强外交力度的同时，在南非的华人已展开各种形式的自救行动。

　　“我是第一个赶到现场的警察。”谢宇航看到，胸部中弹的陈建青倒在自家店前。这家位于约翰内斯堡(下简称约堡)45公里处斯普林斯镇上的服装店，她和丈夫经营了不到一年时间。

　　2月13日，这位28岁的南非华人预备役警察一边驾驶警车巡逻，一边向《新京报》记者回忆8天前发生的命案。

　　谢宇航的另一个身份是南非华人警民合作中心的专职工作人员。最近发生在约堡的几起华人遭袭遇难案件，他都与南非警方一起出现在现场。

　　不足1月时间内，4名华人在南非遇难。2月7日，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孔泉表示，中方要求南非警方加大侦破力度，严惩犯罪分子。

　　而当地媒体的统计显示，此前两年里，已有30名华人在南非被杀。

　　“我们的目标是使针对华人的犯罪案件不高于当地的平均水平。”南非警民合作中心负责人说，成立两年来，该中心已协助南非警方破获多起华人遇袭案件。

　　南非上海工商联谊总会会长周建忠表示将在半年内组织专门保护华人的保安公司，“南非华人必须建立自己的组织，通过法律许可的方式更有效地保护自己”。

　　在加强外交力度的同时，南非华人已展开各种形式的自救行动。

　　一个月4起命案

　　短短一个月时间，四名华人遭到劫杀，频发惨案引起南非华人圈巨大震惊2月4日下午，南非华人警民合作中心接到了一个来自国内的长途电话，对方称，其在约堡的一名华人雇员遇劫被杀。

　　“我不懂英文，不知道该怎么报案。”遇害者的同伴张宪魁事后解释，在发现同伴死亡后，他只好先跑到老板家去报信，而老板此时在国内，因此只有通过国际长途电话向南非华人警民合作中心求救。

　　事发地为约堡北郊中兰德地区。当时，三名华人乘坐一辆小货车从市中心购物返回工厂，在大门口准备以遥控器开门时，发现一辆尾随的灰色丰田车。

　　“在南非，只要有车尾随，那肯定是打劫的。”张宪魁回忆，当时他们三人都觉得事情不妙，开门后立即加速开进工厂约50米，而尾随的丰田车竟也冲进了大门。

　　张宪魁说，他们的车一停下，丰田车内立即冲出五名持手枪的黑人武装歹徒，两名歹徒用枪指着他和张玉国进入住所“趴在地上”，另两个歹徒则把陈敬敏押到楼上。

　　两分钟后，楼上一声枪响，随即匪徒抢走了张宪魁和张玉国身上的现金和手机后逃之夭夭。

　　劫匪走后，张宪魁和张玉国过了很长的时间才敢爬起来，而陈敬敏已经倒在血泊中身亡。

　　这名山东籍23岁青年被枪杀的第二天，又有两起华人被杀惨案发生。

　　2月5日凌晨1时，居住在自由省WELKOM市的现年50多岁的福建江阴人林义兴，在准备关闭自家经营的酒吧时，持枪黑人劫匪进入酒吧抢劫，林被打中胃肠部位，引起大出血，最终因伤势过重抢救无效死亡。

　　同日下午5时45分左右，在约堡东南的斯普林斯镇，福建籍的华裔女子陈建青在自家的店铺当中，遭遇两名黑人持枪歹徒抢劫，胸部中弹不幸身亡。

　　而在此前的1月10日晚，香港商人刘向荣在约堡北部郊区家中，与五名持枪入屋抢劫的歹徒搏斗时，身中5枪死亡。

　　如此计算，短短一个月时间，四名华人遭到劫杀。2月6日，40多名各界华人代表聚会南非华人警民合作中心。

　　“聚会是自发召开的，在场的代表无不对华人在南非的境况表示愤慨和忧虑。”《华侨新闻报》记者王晓鹏代表华人媒体参加聚会，他说，聚会代表提出了召集华人上街游行示威，呼吁南非政府加强保障，不能漠视南非华人人身安全的口号。

　　“南非对华人还是存有偏见的”。王晓鹏说，4名华人连续被害，南非当地三家华人媒体分别在头版头条刊登了消息。但南非当地影响力最大的两份报纸《STAR》和《SUNDAY TIMES》对频发的华人血案只字不提。通过南非网络查询，也无任何结果显示。

　　中国政府则针对南非最近频发华人遇害事件表示了高度关注。

　　在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孔泉2月7日发言之后，2月9日，中国外交部领事司副司长黄屏约见南非驻华使馆临时代办付康宁公使，就近来中国公民在南非连续遭遇暴力袭击伤亡事件提出交涉。

　　当日下午约1时，涉嫌杀害女商人陈建青的嫌犯落网。

　　“对于非本地人案件来说，陈建青案的进展已经算是高效。”中国驻南非大使馆警务联络官张茂盛告诉《新京报》记者。

　　治安阴影

　　据估计，散落在南非民间的非法枪支数量有300万到400万支。

　　另外，由于缺乏死刑威慑，使得犯罪分子作案时也无所顾忌“如果不是穿制服，我也是犯罪目标。”亲自参与过案件处理的谢宇航坦言自己也感害怕。

　　“治安环境是笼罩在南非华人头上的一块阴影。”王小鹏对《新京报》说，他从大陆来南非已经半年多了，但只要一出门，内心总是很紧张。

　　“从国内来之前，就了解到南非治安很差，但没想过会如此之差。”王晓鹏说，周围的朋友和同事几乎都有过被抢劫的经历。

　　据其介绍，在约堡工作的华人无论贫富，外出几乎从来不敢步行，因公共汽车主要以当地黑人为主，所以也从不敢乘坐。而一到天黑，更是不敢出门。

　　刚来南非不久，王晓鹏本人即有过一次惊险经历：买车归来，房东家开门的黑人工人突然冲着他大喊：“快跑———”王晓鹏感觉不妙，一口气跑进了大门，黑人工人则将大门迅疾关闭锁紧。工人告诉王，当时他的背后，两名黑人青年手持枪支正向他走来。

　　王晓鹏说，别墅的房东是名台湾华人，在南非生活了10多年，虽然家里雇佣了三名黑人既干家务又兼职保卫工作，但还是遭遇过5次入室抢劫，3年前的一次劫匪还将房东的女儿刺成了重伤。

　　壮英汉是约堡一家珠宝公司的董事长。他曾有过两三次被抢经历。“有次刚把车停在路旁，立刻就围上三四个人，手里都拿着刀具或枪支。”中国进出口银行驻东南非代表处的黄启钻说，为了保证安全，该代表处有一些“代代相传”的安全措施。

　　例如，3名同事分别居住在保安措施严密的不同小区，以免住在一起太惹眼，因为以前曾发生过一家中资企业所有人员在一个住处被劫匪连锅端的情况。开车出去办事时也要很小心，如果发现有车跟踪，就要迂回几次将跟踪者甩掉。

　　“南非仍然处在社会转型期阶段，这是当前南非治安问题产生的客观环境。”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安全与战略研究中心副主任李伟研究员对《新京报》表示，目前，南非的黑人谋生能力没能及时得到改善，社会贫富分化差距拉大，高至40%的失业率仍在上升。

　　据估计，散落在南非民间的非法枪支数量有300万到400万支。另外，由于缺乏死刑威慑，使得犯罪分子作案时也无所顾忌。

　　“比抢银行容易”

　　由于华人随身携带现金的习惯，“当地有这样的说法，抢华人比抢银行容易。”中国驻南非大使馆警务联络助理张茂盛表示，与其他国家相比，华人在南非的安全环境的确比较差，但这类劫杀事件并不是专门针对华人。他举例说，去年一年受袭击的西班牙裔公民也有20多人。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华人在南非的安全一直是人们关注的焦点。公开数据显示，2004年共有22名华人华侨在南非遇害，2005年共发生40多起针对华人华侨的武装抢劫事件。

　　华人为何成为南非罪犯攻击的目标？

　　南非华人警民合作中心执行长姒海分析，很多暴力抢劫事件针对华人主要是因为华人普遍经商，比较富裕。

　　姒海介绍说，南非华人华侨一般估计在20万到30万之间。他们中约60%来自福建、广东和上海三地，以经商为主。

　　“福建人主要在南非各中小城市开店，广东和上海人更多地从事进出口贸易。另外，很多华人习惯现金交易，这能让劫匪收获颇丰。”姒海说。

　　南非上海工商联谊总会会长周建忠也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提及华人随身携带现金的习惯，“当地有这样的说法，抢华人比抢银行容易。”《华侨新闻报》记者王晓鹏则认为，一些华人在南非不具有合法身份，遇劫后不敢报案，这给罪犯留下了可乘之机。

　　他说，在南非，拥有PR(相当于国内的身份证)的华人比例较少，而大部分以工作签证生活在南非，其中不少华人甚至是偷渡客。

　　“华人的性格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在遭抢劫后大都忍气吞声，特别是那些偷渡客；而有的是因语言不通与警方无法沟通而放弃报案。由此给南非犯罪分子留下了这样一个印象：华人是最安全、也是最出货的抢劫对象。”

　　“两条腿走路”

　　40%的人开始“两条腿走路”，即在国内和南非同时发展，为日后撤退铺路尽管有这样那样的治安问题，壮英汉仍不讳言：“我喜欢这个国家。在这里除了治安问题让人担心外，其他还是很好的。”位于非洲最南部的南非属于世界上中等收入的发展中国家，也是非洲经济最发达的国家。南非自然资源丰富，是世界五大矿产国之一。

　　南非是中国在非洲最大的贸易伙伴，两国贸易额约占中国与非洲贸易额的20%.南非是我国企业在非洲投资的重点国家之一。据商务部2006年初统计结果，截至2004年底，经商务部批准或备案，中国在南非协议投资额为2.33亿美元。这还未包括大量来自中国民间的投资。

　　王晓鹏介绍，由于南非小商品和服装业几乎都靠进口，来南非定居和工作的华人绝大多数都加入了国际贸易的经商大军，生活富裕。

　　王说，一名在南非的华人的发言或许反映了华人的普遍心态———“尽管被抢走了10万兰特，但一年我能赚回100万兰特，这样你还愿不愿意留在南非？”近年来，华人在南非遭遇暴力袭击的伤亡事件在逐年上升，既损害了包括中国公民个人的生命财产，也包括驻外中资机构的利益，恶劣的治安环境也令一些华人萌生了去意。

　　姒海先生说，这几年的犯罪事件对不少华商是致命的打击，以他身边的朋友为例，30%因为治安原因彻底放弃了在南非的生意回了国；40%的人开始“两条腿走路”，即在国内和南非同时发展，为日后撤退铺路；只剩下30%的人仍在坚守。

　　谈到中资机构在当地发展受到的局限，已经在中国建设银行约堡分行工作过几年的陈先生告诉《新京报》，首先，公司的扩大战略会受影响，因为不得不考虑在合适的地点开展业务；其次，公司的运行成本将大大提高，安保费用将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自救行动

　　南非华人警民合作中心成立后，在督促警方抓紧办案方面起到了很大作用最近几起华人被袭案件中，都出现了南非华人警民合作中心的身影。

　　2004年，在中国驻南非大使馆倡议和各界华人华侨的支持下，李新铸、姒海等人在约堡创办了南非华人警民合作中心，旨在联系当地警方，打击针对华人的犯罪行为。

　　“由于南非治安是个很大的社会问题，因此我们的目标是使针对华人的犯罪案件不高于当地的平均水平。”该中心执行长姒海说。

　　姒海来自上海，1992年经朋友介绍来南非做生意的，觉得这里还不错就留下了。目前，他在约堡经营着一家五金进出口公司，但是南非华人警民合作中心的工作已经成为他生活中极其重要的一部分。

　　在大量的自愿者参与之外，这个中心有四名专职工作人员，华人预备役在编警察谢宇航就是其中一员。除了没有受勋，他的警服和装备都跟当地的正式警察一样，每个月要至少上街巡逻16小时。

　　“以前约堡针对华人的系列犯罪比较明显。除了不法官员的敲诈勒索，华人内部也有些流氓败类进行犯罪行为，当地黑人的犯罪集团更是非常猖獗。南非华人警民合作中心成立后，在督促警方抓紧办案方面起到了很大作用。”姒海说。

　　但是，姒海也表示，华人对于加入社团的意识并不强烈，彼此间素质差异很大、文化差异很大、经济条件差异很大。“我们建立该中心的目的之一也是为了起到团结当地华人的作用。”姒海说，约堡北郊2月4日遇害者的老板，以前就不跟当地中国人来往，他担心商业机密泄露，也怕手下伙计走掉。“这是一个很典型的案件。”

　　两个层面加强保护

　　在采取加强领事保护、派驻警务联络官等一系列措施后，2005年，在南非遇难的华人数字直线下降到了8人2005年12月2日，在南非约堡市中心发生的一件抢劫案件，让华人社区和约堡警方颇感振奋。

　　据《华侨新闻报》报道，当天发生的华人遭遇武装抢劫中，三名抢匪分别手持枪支和刀具，在抢匪率先开枪后，华人李强用枪还击，当场击毙一名抢匪，另一名抢匪在逃跑的途中被警察抓获。

　　《华侨新闻报》记者梁泉介绍，由于在南非屡遭抢劫，南非华人开始有意识地实行自卫。有的外出携带手枪，有的家中配有手枪和步枪，有的买凶犬看家护院，有的在围墙上安装高压电网和红外线报警器。

　　南非华人社团也正在酝酿组建华人保安公司和私人侦探公司，雇用当地白人保安与华人合作，对付针对华人的抢劫罪犯。南非上海工商联谊总会会长周建忠称，他正在联合其他商人，争取在半年内完成保安公司的筹建工作。他还说：“这件事，已经到了非做不可的地步。”3月1日，约堡市议会选举将正式开始。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次出现了一名“黄皮肤”的参选者：来自华人社区的孙耀亨。

　　南非《华侨新闻报》报道指出，约翰内斯堡作为南非华人最大的聚集地(大约有70%华人工作生活在此)，要想使得华人的利益得到有关地方政府的保障，以及能够融入当地社会，就必须要有能够表达华人心声的人在有关部门工作，向政府传达来自华人社区的声音。

　　而在政府层面，也加强了对在南非华人的保护力度。

　　2005年6月17日，中国驻南非警务联络官杨慧和张茂盛从北京飞抵南非约堡。杨、张的任务是：具体协助南非警方处理针对华人的犯罪活动，为旅居南非的华人华侨提供必要的安全保障。

　　据媒体公开报道表明，2004年在南非共有22名华人在抢劫袭击中遇难，在采取加强领事保护、派驻警务联络官等一系列措施后，2005年，这个数字直线下降到了8人。

　　外交学院副院长曲星呼吁，中国应该积极应对中国公民在海外出现的各种危机。在国外，外交部和驻外使领馆要积极加强对外交涉力度；在国内，公安部、商务部和地方政府等要协同作战，把偷渡出境和非法劳务等扼杀在国门之内。

　　“从政府和个人两个层面加强保护意识，就一定能改善目前华人在南非的处境。”曲星说。

　　2月15日，南非警察服务署发言人帕希·莫洛卡恩上尉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表示，经过深入的调查，南非警察服务署目前已经确认4日和5日华人被害案件的疑犯身份，即将对他们进行逮捕。他说：“我们肯定的说，对罪犯的审判终将到来。”本报记者 司徒北辰 高明 北京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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