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早报：没有语文 奢谈国学和英语

　　作者：吴琦幸

　　最近有两个新闻值得重视，一个是说汉语在中国的学校中得不到应有的重视，国人的汉语水平下降。在复旦大学举办的一次汉语比赛中，中国学生居然输给了外国留学生组成的队伍。另外一个消息是近日世界汉语大会在北京召开。随着这个会议的召开，人们对于汉语在全世界的地位和信心也与日俱增。有的媒体引述官方数据说目前全世界各个国家学习汉语

的人数已经达到三千万人之多，世界已形成汉语热。不过有的媒体将数字悄悄地改成一千万。我不知道这些数字从哪里来的，有关部门又怎么能够精确统计出世界各国外国人学汉语的数字，而且还说是各国大学和小学学习汉语的数字，如果要加上各国成人学习汉语以及中学生，数字还要更多。

　　有人撰文称汉语在世界上日益普及归之于中国文化的吸引力，也有的撰文归之于中国的政治经济实力在世界上的不断提高，越来越多的外国人开始重视汉语、学习汉语。不管是什么原因，汉语热似乎是既成事实了。在这种情绪的影响下，国家花巨资要在世界各国设立孔子学院推广汉语，据说要建立两百家之多，派出中国的对外汉语教师到海外教学。这正是应了孔子当年所说的“道不行，乘桴浮于海”，中国人自己不重视汉语，于是要到海外去推广汉语教学，推广中国的孔子文化。

　　实际上，“中国目前对于汉语教学到了非常不重视的地步”，这是目前国内很多语言学家语重心长说的话。最近，著名艺术家陈丹青在他的辞职报告附件“教条与功利———今日艺术教育及本院教学感触”中指出，“今日大学生国文水准每况愈下，思之令人惊心，今欲起救，追之晚矣。盖国文者，国之文化命脉所系，国文不通，学生知识水准、文化修养、人格品质必混沌衰蔽，国文不良，则外语也必不良，此亦常识而已，我考试政策而竟公然罔顾之。”这话反映了如今的语文教学效果极差的事实。虽然学生的语文能力差，但是一些人却热衷于办所谓国学研究。整体的语言文字能力没有上去，国学的振兴便是一句空话。况且所谓“国学”这种说法是从清朝的乾嘉时代形成的，受当时的历史条件限制，当时学科分科不细，才形成国学的这样的笼统专业，以冀培养通才。今天早已经打破了这种分科，要成为国学的通才可能也没有必要。前一段时间还发生了提倡国学的一位大学校长用错“七月流火”典故的事例，也正是这种整体汉语水平低的原因。

　　那么学生们学习汉语的热情和时间都到那里去了？南开大学教授马庆株指出，“我们国家现在有40%的教育经费用在英语教育上。花这么大的代价获得的效益并不大。虽然普遍提高了中国人的外语意识，但是由于不是在外语环境中学，造成大量时间的浪费。我调查大学中文系的4年级学生，是否读过《红楼梦》、《水浒传》、《西游记》等中国文学名著，几乎都说没有。为什么？没有时间。时间用来做什么了？学英语去了，否则不能毕业。”这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英语确实很重要，但是本国语言更加重要。一个国家的语言就是这个国家的文化依存的命脉。我们都读过都德的《最后一课》，早就知道要消灭一个民族最好的方法就是先消灭她的语言的道理。任何国家首先要重视本国语文，然后才是外语。

　　我很惊讶美国的小学对于英语的重视程度和教学的灵活程度。如果要问小学生们英语语法之类的问题，他们的知识也许几乎是零，但是他们在英语写作方面开发早，简直令人叹为观止。风靡全世界的《哈利·波特》的作者J·K·罗琳就是一位小学教师，她为小学生写的这套书，读者对象就是小学三四年级的学生。我儿子今年初中毕业，从他小学五年级这本书一出版到今天就一直是《哈利·波特》迷，他们老师不仅指导他们读书，还启发他们自己写。去年我偶然看到儿子的作文，简直吓了我一大跳，整整七十多页的文章，其中有想象，有叙述，是一篇科普文章，而他们的英语老师居然一丝不苟地在上面将重要段落或者问题用红笔勾出来，多处都有评语。这种教学的认真程度正是他们对于本国语言的重视程度

　　虽然说英语是一种国际性的语言，在很多领域中都以此为标准语。但是这种地位的确立是由各方面的因素决定的，这个问题说来话长，但是基本上可以肯定的是，它不完全是政府用国家力量来确立的。今天，我们需要使用英语交流沟通，但不一定要将学生的时间全部用在英语教学方面。有时候我回到上海，与一些所谓的白领人士攀谈，他们的语言结构中充满了英语的词汇，好像汉语都不知道怎么表达了。这种语言我在美国土生土长的华人中偶然可以听到，那是一种习惯了英语表达方式之后转成汉语表达的别扭，因为他们从小生活在美国的英语环境中。但是在中国为什么要用那种别扭的方式来讲汉语？我觉得其中作秀的成分多过语言的表达能力。这是一种崇尚英语的潜在表现。在不同场合用英语来表现自己的能力。无怪乎中国学生组成的汉语比赛队伍要输给外国留学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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