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德堡号261年后重返中国

　　这是个从1730 年代开始的全球化故事。在海平面上消失261 年后，“哥德堡号”跨越重洋， 于上周再度靠泊中国的港口。在回忆中国与瑞典第一次相遇的同时，“哥德堡号”也毫无保留地传达了这两个国家对续写当年传奇般财富梦想的渴望。

　　文/ 李琴

　　7月18 日，上午10 时许，广州。

　　暴雨之后，南中国的天空晴朗而灼热。烈日之下，47 米高的“哥德堡..号” 云帆半卷，轻盈而优雅地滑进南沙港， 一如它的前辈在267 年前初抵广州的情景。

　　历时10 年、耗资3000 万美元打造而成的瑞典“哥德堡..号”仿古商船经过9 个月的海上之旅后，终于重返广州，重返中国。

　　“这是我长久以来的梦想。”先期到达广州的瑞典国王卡尔十六世古斯塔夫陛下在欢迎仪式上如此表达他内心的激动。尽管整个“哥德堡..号”重建工程及之后的中国之旅都由瑞典民间投资，但60 岁的卡尔十六世还是亲身参与了整个项目。2003 年6 月6 日， 他亲临现场祝贺“哥德堡..号”下水。2005 年10 月2 日，“哥德堡..号”正式向广州进发，他再次出现在送别的人群之中。

　　这个梦想与260 多年前的一桩神秘的沉船事件相关。1745 年9 月，结束了第3 次广州之旅的瑞典东印度公司旗下“哥德堡..号”商船返航回国，在几乎到达哥德堡港的最后一刻，触礁沉没。遥远东方的繁华、满船的奇珍异宝、海盗的传说，随之深埋海底，一切成谜。1984 年，一次民间的海底考察活动，沉睡多年的哥德堡号被再次发现， 大量瓷器、茶叶被重新打捞出来，古老的沉船再次轰动瑞典。1993 年，瑞典东印度公司(SOIC)再度成立，瑞典人酝酿着一个大胆的设想：以“哥德堡..号” 为原型，建造“哥德堡..号”仿古商船， 沿着先人的航线，重抵中国广州。

　　“一开始，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个愚蠢而又疯狂的计划。” 瑞典东印度公司总经理斯特兰·姆约得勒接受记者采访时说，“这本是一次不可能完成之任务。”但在公司成立的第13 个年头， 梦想成真。

　　问题也许只有一个，究竟是什么让瑞典人对几个世纪前的那充满传奇色彩的沉船哥德堡号如此着迷？

　　没有“哥德堡号”就没有哥德堡市

　　瑞典对中国贸易始于1731 年。这一年，瑞典东印度公司成立，其最重要的贸易对象就是中国广东。随后的75 年，东印度公司共派出了37 艘商船,完成了从哥德堡到广东的132 次远洋航行。与许多其他国家的东印度公司相比， 瑞典人从来没有向中国贩卖过鸦片。

　　1738 年正式下水的“哥德堡Ι号” 是瑞典东印度公司历史上最重要的一艘，其总设计师是被誉为“瑞典现代造船技术之父”的弗雷德里克·查普曼， 可谓瑞典造船史上的登峰造极之作。

　　“哥德堡..号”初抵广州，并未给中国人留下特别印象。据中国古船研制工作委员会主任郑明介绍，乾隆时期的中国，几乎没人知道世上还有个叫瑞典的国家，“海外诸国，皆奉正朔。惟红毛一种，奸宄莫测。其中有英圭黎(即英吉利)诸国，种族难分，声气则一”。但繁华的广东无疑震惊了瑞典人。

　　由万卷出版公司出版的《哥德堡号再生记》里有这么一段描述，“这些瑞典的孩子们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繁荣的城市：宽阔的珠江上船只如梭，岸边排列的船只长达数海里。珠江两岸店铺、工场林立，商客、行人熙熙攘攘。城中的建筑错落有致，精巧的砖石房子连绵相续，远远近近的青灰屋檐层层掩映。一片辽阔的城市向北方的山脚下铺展过

　　去，几座精巧的塔楼从中挺拔而起。”

　　当时的中国是时尚与财富的象征。斯特兰对记者表示，“在18 世纪，欧洲上流社会的潮流就是穿戴中国服饰、用瓷器来吃饭，品中国茶，所以中国的商品不用担心卖不出好价钱。”

　　“哥德堡号”利润惊人。

　　“据说，‘哥德堡号’一次航行赚取的利润相当于当时瑞典全国一年的国民生产总值。” 郑明称。瑞典人的贸易模式非常聪明：他们用瑞典的木材、铁和焦油在白银最便宜的港口—西班牙的加里斯港换取白银，因为这是中国人唯一接受的商品。然后在广州用银子换取茶叶、瓷器等，最后运回哥德堡大量出售给欧洲人。当年曾有人批判说，瑞典的国家财富最终被挥霍殆尽，“只剩下穿破的丝绸、打碎的瓷器和喝剩的茶叶。”

　　但这无疑是成功的交易，第一批从中国返回的商船货物，拍卖之后的收入高达90 万旧克朗，而上交国家的关税只有

　　区区2000 克朗，海关税率只有2.2‰。瑞典史上最赚钱的公司就此诞生。

　　瑞典东印度公司成就了整个哥德堡市。随着对华贸易的开展，各类采矿厂、加工厂、制造厂、造船厂纷纷建立起来。

　　当时人口仅9000 人的哥德堡迅速成为了当时瑞典商业和运输业最繁荣的城市，同时也成为了北欧地区最重要的港口和贸易中心。“某种程度上，没有‘哥德堡号’，就没有哥德堡市。” 郑明说。

　　它在家门口奇怪地沉了

　　“哥德堡..号”的沉没是瑞典东印度公司历史上的一大谜团。

　　1745 年9 月，结束了第3 次广东之旅的“哥德堡..号”返航回国，船上装载着大约700 吨中国物品，包括366 吨茶叶、100 吨瓷器、19 箱丝绸、133 吨锡、11.4 吨良姜、3.4 吨珍珠、2.3 吨藤器和1.8 吨胡椒。这批货物如全部运到哥德堡市场拍卖，估计价值2.5 至2.7 亿瑞典银币。但在距离哥德堡港大约900 米的海面时，船触礁沉没。

　　船上的上万斤茶叶，就此留在了海底。后人如此写道：汉尼巴丹海域，从此变成了世界上最大的一只茶碗！

　　直到今天的哥德堡市，仍然流传着关于沉船的故事，神秘沉没的原因依然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并诱发了之后的打捞和重建沉船工程。有人说是船员们酒醉误事。也有人说是船员在半路上已将船上的货物卖出，为了避免丑行败

　　露，只好自沉港口。也有一种推测是公司面临倒闭和破产，为了求得破产保护， 导演一出“苦情戏”。但当年的东印度公司有这么一项规定：每次商船从中国返回之后，一旦卖掉船上的货物，公司的所有账本一律烧毁，片纸不留。一切的推测都无凭无据。

　　之后，瑞典东印度公司又建造了“哥德堡..号”商船，后来沉没在南非。1813 年，瑞典东印度公司关闭。中瑞贸易从此中断。

　　1731 年开始的全球化

　　“哥德堡号”复航广州绝非偶然。“如果不是对中国感兴趣，我们永远都不会重建这艘船。” 瑞典副首相博瑟·林霍姆在哥德堡号抵达广州前夕举行的记者招待会上直言不讳。哥德堡号在广州逗留一个月之后，便将前往上海，并停留三个月。返航时，再次在香港停靠。哥德堡号的中国之行选择

　　与“哥德堡..号”一起抵达中国的是以瑞典沃尔沃、爱立信等公司为代表的庞大的商业代表团，一系列中瑞商业交流活动随之展开。瑞典政府投资贸易署署长更是亲赴广州、北京和上海召开推介会和洽谈业务，力图将中国资本引入瑞典。

　　正如博瑟·林霍姆所说，这是一个从1731 年开始的全球化故事。260 多年前的“哥德堡号”中国之行， 已经翻开了全球化故事的最初几页。故事在继续，但角色已然变化。当年的边陲小国瑞典，已经成为雄冠全球的北欧富国， 制造业生产效率世界第一、全球科技创新指数第一，国际竞争力仅次于芬兰和美国的业绩。

　　“ 无疑，2006 年7 月18 日将成为中瑞经贸史上的一个里程碑。” 博瑟·林霍姆表示。

　　相关专题：外滩画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