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劳工的尴尬

　　撰稿／刘 洪(特约记者)

　　一直负责处理劳工问题的中国驻以色列参赞范建民对我感叹：“每次爆炸发生，我们都非常紧张，就害怕里面有我们 的同胞。”

　　但这并非是所有劳工都能领会和执行的。

　　中国劳工在以色列的数目，本身就是一个谜。中国驻以使馆登记在册的大约是七八千人，但实际数目远远不止这些。 以色列有关部门的估计大概是在两三万人左右。

　　中国劳工绝大多数都来自福建。他们往往是一人先出外打工，如果觉得效益较好，则带动亲戚、朋友或乡亲都过来。 如2002年特拉维夫连环爆炸案的死伤者中，许祥兴和许祥敏是堂兄弟，而许恒勇则是他们的叔叔。

　　以色列国土狭小，不过1.4万平方公里。因此，几乎在每一平方公里的以色列土地上，至少就有两个中国劳工。

　　这些中国劳工中，真正完全符合以色列法律手续的，只是其中一部分，或者可能就是大使馆统计在册的七八千人。其 他都属于“非法劳工”。他们一旦被警方发现，将被投进监牢并被遣返回国。

　　当然，这些“非法劳工”，并不仅仅来自中国，其他如越南、菲律宾等东南亚国家，如罗马尼亚、乌克兰等东欧国家 ，甚至秘鲁、阿根廷等拉美国家都有。

　　这也正是为什么自杀式爆炸事件后，总有许多受伤者宁可挣扎着溜走，也不愿意上警察的救护车。以色列同行无奈评 价说：这些“黑劳工”怕以色列警察，更甚于怕巴勒斯坦人的“自杀炸弹”。

　　中巴劳工关系微妙

　　以色列在中东国家中是一个富国，其人均国内生产总值曾排名世界第10位。而且，犹太人教育程度高，大多从事脑 力劳动，因此许多体力活、脏活、累活，都需要外国劳工来干。

　　根据犹太人传统，从事农业等产业的工人，连续工作6年后都需要“休耕”一年，说是休耕，以犹太人的精明，也只 是自己不干，将土地交给非犹太人去耕作，种好种坏并没有太高的苛求。

　　以前以巴局势相对平静时，这些工作基本上都由巴勒斯坦人来做。2002年巴勒斯坦人爆发反以冲突以来，以色列 清除了大部分巴勒斯坦人。这些岗位的空缺，自然也就被外籍工人所填补。这当中，也包括许多中国劳工。

　　一般估计，现在以色列是中国在中东地区最大劳务输出市场。

　　这使外籍劳工和巴勒斯坦工人间关系产生微妙变化。两年前特拉维夫连环爆炸案发生后，一位受伤的外籍劳工曾嚷道 ，这里是外国工人居住区，“巴勒斯坦人为什么炸我们？难道是因为我们抢走了他们的工作？”这是他的推断，似乎也并非完 全没有道理。

　　在以色列工作已两年多的小樊说：“我们和巴勒斯坦人关系也挺好，但总也有一点别扭，可能他们认为我们抢了他们 的活，但这不是我们的问题。”

　　中国劳工在以色列的职业，首推建筑业，然后是农业、服务行业，以及进入家庭做佣人。在许多以色列人眼里，中国 人勤快、老实，没什么过高要求，因此都还比较喜欢雇佣中国人。

　　“黑工”恶化形象

　　2004年春，7名中国劳工闯入伊拉克，被反美武装扣留，这就是曾引起国内震惊的伊拉克中国人质事件。幸运的 是，劳工最终获释。

　　据知情人士透露，这7名劳工，其实是打算去以色列的，但因为以色列和约旦边境把守严密，加上一些当地人的误导 ，他们最终去了伊拉克。这还是好的。此前，就因为非法偷渡，还曾发生过中国劳工被以边防警察打死事件。比起那些被自杀 式爆炸杀死的同胞，他们的境遇更为可怜，更不会为外人知道。

　　在中国东南沿海一些地方，土地贫瘠，经济发展相对缓慢，部分当地人历来就有闯海外的想法，个别确实在外国发财 的劳工的“榜样作用”，更使其他人产生效仿心理，这是“偷渡”事件多发的内在原因。

　　在以色列，根据中国公司反映，“偷渡”或“黑工”现象也有多种情况，与中国一些公司不合理运作有关，甚至有劳 工指责这些公司就是“蛇头”。

　　这些劳工，基本不通当地语言，对局势也不了解，一到国外便四处找活，很容易被欺骗甚至发生悲剧。以色列警方也 表示，经常有中国劳工借旅行到埃及，然后穿越埃以边境“偷渡”到以色列打工。这条边境线就多次发生中国劳工被边防警察 打死打伤的事件。

　　据估计，以色列可能是中国“黑工”最多的中东国家。“黑工”如此多，与以色列相对较好的劳务环境有关，也同中 国劳务公司的高额收费有关。以色列法律规定：中间机构的劳务公司不允许向劳工收取手续费。

　　但一些中国公司则完全相反，将打工指标作为“人头费”收取。普通的公司，每派出一个工人，需向他们收取签证费 、来回机票费、培训费约5万元左右。而中国南方一些公司，则更层层盘剥，从一个工人身上最多可收取10万元甚至更多的 中介费。

　　由于这些中介公司以收取“人头费”为目的，根本不在乎以色列国内是否有合适工作岗位。许多工人一下飞机往往就 处于无人管理、无活可干的情况。

　　这样的结果，一方面使工人身份变得鱼龙混杂；另一方面，付出高昂“人头费”的劳工拼命想挣钱，往往一来就被动 或主动脱离公司沦为“黑工”，极大影响了中国人在以色列的形象。

　　许多在以的华人华侨感叹，1990年代初中以刚建交时，犹太人对中国人形象非常正面；但随着非法劳工的增多， 以及以色列有关方面有意无意地将个别中国人不良事件放大，使中国人形象大损。

　　以色列警方对中国人态度也发生变化。为转移国内对高失业率的抱怨，沙龙政府近来加大了对非法劳工的打击力度。 许多中国劳工抱怨，以色列移民警察执法粗暴，往往不管是合法还是非法工人，在搜查中对他们殴打、追逐。曾有一次，一个 中国“黑工”为了逃避警察追捕，坠楼身亡。另外，还多次发生中国外交官被警察当作“黑工”盘问甚至逮捕的不愉快事件。

　　2004年6月我即将离开耶路撒冷的一个夜晚，突然接到一个劳工的电话：“我们这里被窃了，报了警，但警察说 要等到明天才能勘察现场，我们现在还呆在住所外头。该怎么办？”

　　接了警，竟然不出警。我感到非常惊讶。以色列毕竟自诩是中东唯一的民主国家，竟然有这样的警察。让人难以置信 ！

　　我随即打电话给警察局。值班警察的回答让我终于相信了他们对中国劳工的冷漠：“我们所有警察现在都在执行任务 ，我们会尽快派人到现场勘察。”

　　“什么时候，我们的工人怕破坏现场，都还在屋外头等着，现在天也很黑了。”我询问。

　　“现在肯定不可以，我们没有人力。”

　　“你们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多大的窃案，怎么能不出警。要是大事怎么办？”我也有些恼怒。

　　“我们的警察都在执行重要任务，现在没有时间……”电话“啪嗒”一声挂了。要知道，这还是对记者比较客气的回 答。劳工们说，对他们的询问，警察理都不理，一问多了，直截了当要求工人别烦了。

　　许多在以色列的中国公司和劳工也呼吁加强对中国劳工外输的管理。因为如果继续放任下去，损害的将是整个中国劳 务输出市场的信誉，也最终有害中国人的利益和尊严。在以色列，曾有一个农场聘用了中国劳工，但想不到最后这些劳工“逃 ”得一个不剩。

　　凶险的现实、同胞接连的遇难，也使一些中国劳工萌生了退意。他们在接受询问时都表示，他们正在做着“激烈的思 想斗争”：到底是有风险的美元好，还是安全的生命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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