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都市报：让王泽华教我们怎样做人大代表

　　作者：郭巍青

　　被媒体称为“明星代表”的广东省十届人大代表王泽华，因为需要照顾患病的妻子，自觉不能继续履行人大代表的职责，于是请辞。王泽华的工作地在湛江，湛江市人大常委会审议并接受了他的请求。1月7日，广东省人大常委会发布公告予以确认。

　　消息传出，公众舆论一片惋惜之声。确实，王泽华连续当选八、九、十届省人大代表，已在这个岗位上工作了12年。其间他发起了13次询问案，提交了250多份议案和建议，最多的一年提交了30多个议案和建议。他的询问案、议案和建议多关注民生，又以敢说话著称，被誉为“议案明星”。类似他这样的“明星代表”，在民间常有“青天”之誉。

　　大家交口称赞王泽华在省人大代表这个岗位上的长期努力和贡献，同时钦佩他在辞职问题上的考虑方式：既已不能有为，宁可“无位”，也不要制度默许给他的“空间”。王泽华的本届任期还差2年，他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照样可以当下去。多少人不都是这样一直在“代表”着吗？有人为王泽华发出不平之鸣：有关方面为什么不能提供一些帮助，让王泽华公私两便？

　　无论有关方面提供帮助是否可行，来自群众的爱戴与关心才真正的弥足珍贵。就现在的情况来说，我们应该充分理解和尊重王泽华本人的意愿，尊重湛江市人大常委会和省人大常委会的决定。不过我们还是可以想一想，王泽华呕心沥血为选民做了很多事情，作为选民，我们除了表达敬意，是否可以为他做些什么？

　　我以为，王泽华的价值在于，他非常认真而有智慧地探索并实践在中国的国情条件下，怎样担当和发挥人大代表的职责。在他离开岗位后，我们也一起来“担当”，继续关注和讨论“怎样做好人大代表”的问题，这应该是对他的最大尊敬。

　　举例来说，我们可以将王泽华的议案、建议、调查以及对政府官员的质询加以总结和提炼，写成教科书，让有兴趣的大学生甚至中学生学习怎样做人大代表。

　　我们从幼儿园开始，一直到博士，都有思想政治课。许多大学里，有专业性的“中国政治”或“中国政治制度”之类的课程，都会讲到人民代表大会。里头讲的道理，当然都是非常正确的，但常常空洞而落后于时代的变化。于是我们看到，一方面，关于人大代表“素质不高”的议论不绝于耳；另一方面，我们的教育从来不教学生如何去做人大代表。学生们从大学毕业以后，除了千军万马拥向公务员考场，博取一份功名利禄之外，没有人把人大代表作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取向而设计。因为制度上从未设想过，可以让“通过竞选成为各级人大代表”成为大学生的一种职业选择。

　　王泽华本人是一位“自学成才”的人大代表。这个意思是说，他花了12年的时间，学习怎样做人大代表，怎样代表人民。他对记者说，他1993年当上人大代表的时候，也是把它当做一种荣誉。他反复强调自己头几年都是在不断地学习和见习，以后才慢慢成熟，逐渐进入角色，逐渐“像个代表”了。不仅如此，他对怎样代表人民也有自己的见解。他不主张过分关注微观的个案，而主张更多的关注宏观问题，例如“西电东送”战略的实施等等。若从理论上总结，这涉及到“代表”涵义的问题——应该直接代表自己的选区、行业、阶层和性别的利益，还是更独立地代表更广义上的整体利益。王泽华以其执着的努力，形成了自己的代表风格。

　　这样的人和这样的事，完全可以作为一种知识，向学生讲授。因为以前没有人知道，如果当人大代表不是做花瓶，那应该做什么？现在有人做出来了，就要通过知识的传授，使其逐渐成为规则，成为制度，成为可以学习的东西。

　　我不知道，离开了这样的方式，怎么去提高公民的素质，怎么去推动有序的公民参与和民主政治的发展。要使王泽华的经验不随他之辞职而消失，使他的努力不仅仅是个人的明星效应而是制度进步，就一定要在广泛的公民教育上下工夫，庶几可望有更多的王泽华不断涌现。

　　很多人羡慕国外的大学，常常生动活泼地组织学生学习怎样竞选，怎样当议员，怎样当总统。我们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做呢？我们想成为国际一流，而证诸国外一流大学的课程，都将自己本土的政治经验作为学生的教材和官员培训的案例。我们为什么不可以这样做呢？大学里不仅可以讲华盛顿和杰弗逊，也还应该讲王泽华。因此，一个其实并不大胆的想法是，把退休了的王泽华请到大学里来当教授吧——既然连周星驰都可以被聘为教授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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