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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林艾滋献血者感染28人事件调查


http://www.sina.com.cn 2006年01月23日10:39 《法律与生活》杂志

  25名因输血感染艾滋病的患者有一个共同的强烈心声:找到宋某。2005年11月初,德惠警方以卖淫嫖娼为名将宋某拘留,15天后,宋被释放,此后下落不明。

  2005年12月2日,吉林省长春市卫生局在新闻发布会上宣称:经过调查,证实宋某在多次献血过程中,并不知道自己为艾滋病毒携带者。

  被感染的患者及其家属对这样的答案并不信服。他们中的一些人曾不甘心地满县城追寻宋某的下落,然而至今,仅仅能勾勒出宋某的如下形象:“41岁,离异,跛脚,个人生活很不检点,常去外地嫖娼。”

  在此过程中,关于宋频繁献血原因的两种说法逐渐流传开来:

  一、 宋系卖血,原德惠市血库暗箱操作,一袋血(200cc)卖170元,血头从中抽取30元,就可免去化验,否则不发给献血证。宋就是以这种方式取得献血证,之后卖血畅通无阻。

  二、 宋得知自己因嫖娼感染艾滋病后,要求德惠有关部门解决,遭到拒绝,于是产生报复社会的念头,钻了原德惠市血库严重短间隔采血、漏检的空子,致使艾滋病毒向社会扩散。

  12月2日,长春市卫生局向社会通报了对此次事件相关责任人的处理决定:“德惠市卫生局局长受到撤销党委委员、党委书记、局长职务处分,同时撤销其德惠市市委候补委员职务;德惠市卫生局副局长受到留党察看二年、撤销副局长职务处分;德惠市卫生局医政科代理科长受到党内严重警告处分,原医政科长受到留党察看一年、行政降级处分;原德惠市医院院长受到留党察看一年处分;德惠市医院副院长受到开除党籍、撤销副院长职务处分;原德惠市中心血库主任受到开除党籍、撤职处分,并被刑事拘留;该血库副主任等10人已被公安机关刑事拘留,追究刑事责任。

  然而,对有关人员的责任追究并不能解决患者的燃眉之急。“我们需要知道,谁来承担我们精神和物质上的损失?政府将如何为我们医治和安置我们的家庭?国家对输血感染艾滋病事故中的受害者有无确定具体的赔偿数额?”

  高淑芸对“四免一关怀”政策的落实情况表示不满:“说是每位患者配一名医生一名护士,但形同虚设,连开个最普通的消炎药,都经常说没有。”

  吕德勤为医治妻子而背负的债务一筹莫展。“除了她在最后抢救时,德惠市政府汇出了五万元的医疗费外,之前治疗花费的七八万元都是自己借的,问政府怎么办,至今没人给答复。”

  住在德惠市医院的5名患者认为,他们并没有得到“妥善救治和救助”,“德惠以前从没有艾滋病例,这里的医生护士根本不知道如何救治,只是经过几天的短期培训,每次匆匆来匆匆去”,贾茂兴说,“开的都是普通消炎药和维C”。

  “政府领导说是到医院来慰问患者,可连传染病房的门都没进,”曹炳文说,“我们需要关心,哪怕一个笑脸。”

  从2005年11月初开始,数十名患者及其家属为了补偿和安置问题开始上访,为此,德惠市信访局专门将办公室挪到防疫站内,“问题可以提,态度也很温暖,但谈到解决的措施就一次次地拖。”

  “我们得到一个内部消息”,32岁的患者王云英(化名)气愤地说,“每个人赔10万元,我们的生命在他们眼里就这么廉价吗?”

  依据长春市卫生局的检验结果,“所有与患者有过密切接触家属的艾滋病病毒抗体检测结果均为阴性”,“我们请求对家属进行再次化验,这样的幸运让我们难以置信。”

  德惠市政府新闻宣传部副部长冯某在接受本刊记者采访时表示,德惠市政府正在尽全力解决患者的切实困难,被问及目前采取了哪些具体措施,对方回答:“很多,但涉及患者的隐私,我们不能说。”

  对于此次事件的定性以及被刑事拘留人员要承担的刑事责任,冯副部长表示不清楚,随后他拨通德惠市公安局的电话询问,转而告诉记者,原德惠市中心血库的11名责任人员以涉嫌触犯刑法334条第二款“采集供应血液事故罪”被刑拘,“目前公安机关正在进一步侦查。”当记者问及宋某目前的情况以及有无对其采取一定的监控措施时,冯称:“我只能说他一切正常。”

  2005年12月13日,就在本报道即将刊发之际,德惠市对此输血感染艾滋病事件(“03·1”事件)中的受害者救助补偿意见最终作出。

  确定补偿主体为德惠市人民医院;救助补偿的主要法律依据为《民法通则》、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人身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及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2005年度人身损害赔偿执行标准的通知》;补偿项目包括医疗费、误工费、护理费、交通费、住宿费、住院伙食补助费、死亡补偿金、丧葬费、被扶养人生活费以及精神损害抚慰金;具体补偿数额为:调查过程中死亡的三人,王某(本报道中王林霞)为224459.71元,李某为180616.82元,邹某为145220.70元;其余因输血感染者15人,每人给付精神损害抚慰金10万元,首付5万元,另5万元按月支付,每月500元,直至感染者康复,医疗费等其他救助补偿项目按其提供的有效票据,凭票补偿。

  同时,对其他感染者以及感染者家属按国家“四免一关怀”政策给予救助。

  补偿没有涉及2005年10月20日之前死亡的6名受血者。

  18名感染者及其家属对此补偿协议表示不认可,目前已决定诉诸法律。本刊记者 吕娟 刘志坚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06年1月上半月刊)

  吉林德惠,25人生命的句号将是“艾滋死”

  本刊记者 吕娟 刘志坚

  一名艾滋病病毒携带者,17个月中,频繁献血17次。

  两年间,没有经过任何检验的血液“顺利”地流入25名无辜患者体内。

  加上献血者的两名性伙伴及其中一人的丈夫,共有28人感染,9人死亡,其余的人无助地等待死神的降临。

  “我们生命的句号是艾滋死”,谁之过?

  被怪病吞噬的生命

  艾滋病在他们心中曾是魔鬼的形象,狰狞却遥远。没想到突然一天,它就这么来势汹汹地吞噬了自己的生活。

  吕德勤(化名)见到记者时,脸上的焦灼掩盖了悲伤,他急于将目前遭遇的困境反映出来,语速急促。但当记者问及他的亡妻在被确诊为艾滋病的感受时,他顿了一下,伸手摘下头上的棉帽,掩住脸……片刻后,记者看到这个49岁的东北汉子泪流满面。

  2005年12月2日,吉林省长春市卫生局召开新闻发布会宣称:吉林省德惠市发生因输血感染艾滋病病毒事件:德惠市宋某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为艾滋病病毒携带者,在2003年1月至2004年6月间,17次在德惠市中心血库献血,致使先后接受宋某血液的25人中,18人被确定感染艾滋病(其中三人在调查期间死亡),6人在开展调查前死亡,同时,宋某的2名性伴侣及其中1名性伴侣的配偶也已被查实染上艾滋病毒。

  吕德勤的妻子王林霞(化名)不幸成为被感染的患者之一。如果不是他们夫妇当初远赴北京看“怪病”,这起因输血感染艾滋病的事件也许至今仍不为人知。

  2003年3月26日,48岁的王林霞在德惠市医院做了子宫瘤切除手术,被医生告知需要输血。丈夫吕德勤起初并不赞成让妻子受血,因为“一个叔嫂因输血染上甲肝”的阴影在他的心中挥之不去。“但医生说,输血对恢复身体有好处”,王林霞最终接受了医院600CC的血液。

  手术出院后,王林霞的身体状况陷入了异常。

  “逐渐消瘦,浑身无力,出虚汗,食欲不振,隔三差五发烧,遇到点头痛感冒就卧床不起。”

  为了给妻子治病,吕德勤放弃了农活,两年间,带着日益虚弱的妻子从乡间的赤脚医生辗转至德惠、长春各医院,病情诊断结果不一,“感冒”、“胸膜炎”、“糜烂性胃炎”。期间,王林霞的口舌、食道、胃逐渐出现溃烂,发烧时,体温最高达到40度以上。每一次问诊,王林霞至少验四五次血,“但没有一次检验结果证明是血液出了毛病”。

  2005年9月24日,吕德勤带着病重的妻子来到北京市301医院,冀图破解“怪病”之谜,此时,王林霞已基本不能进食。次日一早,他来到医院取化验结果。一张迟迟未出的化验单令他忐忑不安。一会儿,一位护士告知他去楼上主任医生办公室,称主任有话对他说。

  吕德勤永远清晰地记得那一幕场景:主任医生在确认他是病人家属后,望着他的眼睛良久,用低沉缓慢的声音说:你家属的血有问题,百分之八十以上是艾滋病。

  吕德勤蒙了,他从电视里知道艾滋病,“很吓人,比癌症还厉害,得上了一定没个好。”

  拿着化验单,吕德勤坐在医院门口哭了一整天。傍晚,思忖再三的他回到在朝阳门附近租住的小旅馆,将真相告诉了妻子。“我俩抱头痛哭,她不停地对我说,我这么些岁数就完了,完了。”

  艾滋病在他们心中曾是魔鬼的形象,狰狞却遥远。没想到突然一天,它就这么来势汹汹地吞噬了自己的生活。

  次日,吕德勤领着妻子来到地坛医院确诊,寻找最后一线希望。医生看了化验单,查看了王林霞的舌苔,确定地说:“100%是艾滋病。”

  “天塌下来了”,吕德勤绝望之际,疯狂地在脑中搜寻可能使妻子致病的原因,在医生的引导下,他想到了两年前那惟一一次的输血。

  所幸的是,吕德勤在医生的强制要求下,血液检验的结果呈阴性——他没有被妻子传染,但同时令他揪心的是:妻子的CD4+值(细胞免疫能力指数)已降至100(正常人指数为700~1150,200即需住院治疗),吕德勤将其理解成“就像癌症末期”。

  医生告诉吕德勤他已致电吉林省卫生厅派专人为他们治疗,并建议他们立刻回吉林汇报此事。

  他们订了26日晚回吉林的火车票。当天上午,吕德勤扶着妻子,平生第一次逛了天安门广场,临近黄金周的广场热闹喧嚷,他的心里凄凉一片:妻子紧攥着他的手,反复地说,这辈子就这一次了。

  回到德惠的吕德勤与负责接待的德惠市卫生局长红了眼,对方死活不相信王林霞得的是艾滋病,“因为德惠从2000年开始,血库控制得最严,不可能出纰漏”,同时质疑他们是否个人作风不正派。“我们要是做了脏事,绝不找政府,‘麻溜’撞死。”吕德勤决绝地赌咒。

  十一假期后,王林霞被安排住进长春市某医院,再次检验的结果让那位局长哑然:艾滋病毒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侵蚀她的免疫系统。

  2003年3月,王林霞在德惠市医院手术接受的600CC血液,分别来自三名供血者,10月20日,经有关部门查明,其中一名家住德惠市、现年41岁的宋某被确认为艾滋病病毒携带者。王林霞系输血感染艾滋病因此被证实。

  盘查结果令人吃惊,宋某不知出于何缘故,在短短一年半的时间内,频繁在原德惠市中心血库(2004年7月关闭)献血17次,每次至少200CC。这意味着,这条蕴含高危病毒的“血脉”已向德惠各医院更多无辜的用血患者处蔓延扩散。

  原本因“政策原因被关闭”的德惠市中心血库在此次调查中被发现:曾“在采供血过程中存在严重短间隔采血、漏检,检验未按试剂说明书要求执行,检验未进行室内质控及采血、检验、发血等工作环节记录不规范等严重问题”。

  调查进行中,王林霞的身体状况急剧恶化。加速消瘦,头发严重脱落,浑身浮肿,11月6日,再次住进医院抢救时,她已完全陷入昏迷。

  11月10日,王林霞在昏迷中离开人世。此时她的体重,已由最初的136斤,降至85斤。

  继王林霞之后,德惠两名输血感染艾滋病的患者也相继死亡,而在有关部门展开调查之前,德惠市已有6名使用宋某血液的患者不明原因死去——在与病魔抗争的最后一刻,他们仍不知道是那袋罪恶的血液夺去了自己的生命。

  生命还有多长

  我知道自己没有活路了,心里闷得发慌,大冷天总想开窗户。亲戚们轮流看着我,怕我跳楼,他们不明白,我不会这样死在自己家里。

  39岁的高淑芸(化名)站在记者面前,黑色灯芯绒的中式衣裙包裹着纤细的身体,皮肤白皙,五官清丽。病毒目前还没有攻击到她姣好的面容,更多的痛苦是精神上的,“压得自己喘不过气”。她对记者说的第一句话是:“别怕,我们不传染。”她的眼睛里,却流露出不确定的恐惧。“经理夫人有艾滋病”,这句无意中听到的私语现在时刻撕扯着她的神经,“每天只要睁开眼睛,脑子里想的就是,我得艾滋病了。”

  2003年阴历10月,37岁的高淑芸生孩子时大出血,接受了4袋共800CC血液,其中一袋来自宋某。

  高淑芸的丈夫是德惠某企业的经理,夫妻结婚十多年,感情笃深,但苦于没有孩子,儿子的出生终于令这个小家庭变得圆满。

  2005年11月初,高淑芸家里来了不速之客。德惠市医院两次派人来给她验血,称想从母体身上检验一下她两岁的儿子有没有乙肝抗体。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高淑芸回到家中,见丈夫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双眼紧闭,神情痛苦。问及原因,丈夫说,他得了乙肝,传染给了她。

  很快,高淑芸知道了丈夫善意的谎言。她被县卫生防疫站叫去进行再次化验,一个工作人员将她带进一个门牌是“艾滋病”的房间,纳闷之际,她看到丈夫和所有的亲属都已经在那里等候。“所有的人都知道了,除了我”,高淑芸被单独叫进了里屋,在那里被告知了她生命中最大的噩耗。

  “我当时腿一软,一下坐在地上,我想问他们我是怎么得的,可连话都说不出来。”

  事后,高淑芸终于明白,为什么两年间她脖侧的淋巴结会经常肿大,疼痛难忍——自己体内的免疫系统正在与可怕的艾滋病魔进行着殊死搏斗。

  “现在,身上好几处淋巴系统已经被破坏了,CD4+值降到了400”,表现出来的症状是,“成宿睡不着觉,浑身又疼又累,经常发烧”。

  血液,母乳,性行为,每一个感染者都对艾滋病传播的三种主要途径熟悉万分,但这同时更让他们对自己的未来异常恐惧:“什么时候病情发作,发作时要承受怎样的痛苦?”

  “我知道自己没有活路了,心里闷得发慌,大冷天总想开窗户。亲戚们轮流看着我,怕我跳楼,他们不明白,我不会这样死在自己家里。”她说,为了丈夫和两岁的儿子。

  丈夫和孩子的血液检验结果都呈阴性,这令高淑芸庆幸之余仍觉不可思议,虽然生产后为了方便照顾儿子,夫妻两人一直分床而睡,但两年间,正常的夫妻生活难以避免,更不要说,她一直都在用母乳喂养孩子。

  高淑芸正在准备与儿子进行隔离,她“觉得自己身体分泌的任何东西都充满艾滋病毒,尿液、唾液和眼泪”。她每天不停地用消毒水对家里的每个角落进行彻底擦洗,但立刻又会觉得病菌迅速孳生。她不敢亲吻和搂抱孩子,每次孩子凑上小脸要亲妈妈的嘴和脸时,她都赶紧躲开,或者干脆用手紧紧掩住。懂事的儿子见到妈妈流泪,要伸出小手替她擦,高淑芸会立刻将孩子的手拨开,遭到拒绝的儿子瞪大无辜的眼睛看着她时,她心碎欲裂。

  高淑芸的隔离计划还没有开始就面临夭折。“周围的人都知道我得了艾滋病,根本请不到人照看孩子”,她更担心的是,自己“不在”以后,因艾滋病死亡的阴影将永远笼罩在丈夫和儿子身上,“谁愿照顾他们?”

  歧视,一生的阴影

  “邻居见你绕着走,亲戚不串门了,到别人家大门紧闭。”贾茂兴觉得自己成了瘟神。

  “我们生命的句号是艾滋死”,贾茂兴一字字地强调,“这是我们全家一辈子的烙印。”

  在此次输血感染艾滋病的25名患者中,年龄最大的82岁,最小的女孩孙珊(化名)只有24岁。2005年12月8日,记者拨通孙珊家里的电话,她立刻拒绝了记者去她家采访的要求,但答应次日早晨自己赶赴德惠市区与记者会面。

  12月9日,孙珊没有赴约。

  德惠市医院原老门诊部,现感染性疾病科,人禽流感留观病房自2005年11月初起,先后住进5名输血感染艾滋病的患者。27岁的曹炳文(化名)将记者领进这间破旧低矮、阴暗潮湿的病房时,不断地“安慰”我们,“这里很安全”,因为每天除了医护人员必要的打针换药和送饭外,基本无人问津这里。这名正值盛年的小伙子因一次胃出血手术被用了宋某的血液而感染,原本健硕的他脸颊眼周异常的潮红,一场感冒轻易地将他击倒。

  55岁的王洪海(化名)靠坐在病床上,眼睛异常明亮,嘴角始终有抹奇异的微笑。他目前的CD4+值已降到89,正常人达到这种程度已不可能生存,“我是靠精神活着”,他笑着说。

  王洪海是这次被感染的患者中,惟一一名外地人。他原籍辽宁,后来到了黑龙江七台河,长期在矿井中干活,曾当过矿长。2000年,妻子终于在他50岁的时候为他生下一个可爱的女儿,为了给妻儿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王洪海跟人做起了运煤生意。

  2004年2月,运煤途经德惠市内的一场车祸,造成王洪海左腿三节骨头粉碎性骨折。紧接着一次医疗事故,让他瘫痪在床,完全丧失劳动力,“手术时,一部分钢板植在肉皮外,造成刀口无法愈合,每天必须忍受钻心的疼痛。”在外甥的帮助下,王洪海褪下裤子,一块发着刺目银光的金属从他左侧大腿的刀口处突兀地钻出,伤口周围的皮肤已呈黑紫色,黄浊的脓水一点点从刀口处溢渗。

  “老天爷很爱跟我开玩笑”,正是在这次手术中,宋某的血液被注入王洪海的体内,双重医疗事故致使他在成为残疾人的同时,也成为一名艾滋病患者。

  王洪海此次返回德惠市医院,并不是为了艾滋病,他希望医院能为他的左腿重新手术,减轻每天忍受的剧痛,但医院安排他住在这里以后,“一天天推迟手术时间”,王洪海明白,“没有人肯为一个艾滋病人动手术。”

  王洪海感觉自己体内有股力量正在支撑着他残破的躯体,遭遇没有令他流一滴眼泪,“不能哭,气泄了,人就完了”。

  支撑王洪海奇迹般活着的力量是他的妻女,他是5岁的女儿和46岁的妻子生存的惟一支柱,“我走了,她们就没有活路了。”一年前的手术和之后的医药费令他不得已卖掉房子,安置妻女到辽宁农村的哥哥家暂住,但夏天的洪水又泡塌了哥哥家的两间房。

  每天清晨醒来,王洪海都像经过一场恶斗般疲惫,“眼睛涩痛,脸上开始出现大大小小的硬疙瘩,时常发烧”,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59岁的贾茂兴(化名)身上出现了与王洪海相同的症状。目前,他的CD4+值已降到140。他坚持让记者用自己的真名,“我不怕,摊上这事,再怕也没用,再说,这不是我自己染上的,是别人给输上的,我要让大家都知道,提高警惕。”

  贾茂兴于2004年6月外伤手术输血时染上艾滋病。一个月前,县卫生防疫站派人两次去他家免费验血,“说是回访重症病号”,贾茂兴当时很高兴,握着工作人员的手让他们把自己对德惠医院的感谢带到。

  得知实情时贾茂兴没有哭,“幸亏我还没有心脏病,否则可能那时就蹬腿过去了。”但几天后,8岁的小孙子跑到爷爷面前哭诉小朋友都不愿跟他玩,说他爷爷有病时,贾茂兴的泪水哗然而落,“到了这个岁数,孙子是我的命根子,我哪能让他跟我受这罪呢?”

  贾茂兴一家五口人原本和睦美满,得知患病后,这个家庭面临解体。“怕传染他们,吃饭时只能在碗边夹口菜”,即便如此,儿媳妇也谨慎地绝不再碰那碗一下。无奈,曾在家里有着绝对权威的贾茂兴决定,今后与儿子分家分灶。“这种精神上的痛苦是别人没法体会的。”

  “邻居见你绕着走,亲戚不串门了,到别人家大门紧闭。”贾茂兴觉得自己成了瘟神。

  被歧视,是所有患者面临的共同问题。

  王林霞死后,吕德勤以胃癌为名向同村人隐瞒了妻子的死因。出殡当天,德惠市卫生防疫站却开车去他家,当着众村人的面要求再为他及其儿子女儿验血,确定他们有没有被感染艾滋病。“全镇上千口人一下全知道了,我们家出了个艾滋病人。”第二天,曾给女儿介绍对象的人带话过来,“男方家说了,以后别再见面,这样的女儿白给都不要。”

  随后,村里的人对他们全家敬而远之。“儿子女儿被迫上外地打工”,吕德勤觉得村里已没有他家的立足之地。

  82岁的闫桂贤(化名)至今仍不愿相信自己竟将以这种方式结束生命,他费力地向记者比划,“教了三十多年的书,当过校长”,耳背的老伴在旁边为他解说,“四代同堂”,最终,只有80岁的老伴愿意陪他在这个阴冷的病房中煎熬余生。

  “我们生命的句号是艾滋死”,贾茂兴一字字地强调,“这是我们全家一辈子的烙印。”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2006年1月上半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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