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近了。再过两天，就是除夕。不管除夕放不放假，离京的外地人是以能够买到几号的车票机票为自己放假的起始日期。外地在京学习、工作、生活的人们如潮水般地，一浪接一浪，一波接一波，回老家过年了。
前两天，我微信一个朋友圈的小女生说，她26号就回老家过年了。她问：你们呢？我回信说：我们没有老家了，心里苦呀！看着妹子们都回老家过年，北京像“三春过后诸芳尽”的大观园那么冷清，我此时体会到贾宝玉的心情。
小时候，我听大人们说，我的老家在河北省枣强县。我爷爷7岁就父母双亡，被村里进京的人领到北京当学徒工。前两年，一位热心的朋友开车拉我回老家转了一圈，除了见到几位同姓本家的人，老家早已没有直系亲人了。我姥爷姥姥活着时，我每逢过年都去一次姥姥家。姥姥家在海淀西山脚下，自家有个大院子，门口有一棵三人才能合抱的古槐。姥爷姥姥早已故去，姥姥家十几年前也被开发了。我的老家、姥姥家都没有了。老北京人大概都是这样的吧。“逆城镇化”说的是谁？反正大多数老北京人是不可能过年回老家了。
老北京人的老家就在北京。
有位同是北京人的记者朋友告诉我，出门碰见人问哪里人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北京人了。一桌子的人都是五湖四海来的外地人，你怎么好意思张口闭口说自己是北京人？干脆说自己是河北人。我说河北古称燕赵，其实河北人也可以说是北京人。明朝、清朝时，如果把今天的河北命名为北京，今天的北京市命名为北京中心区，今天的石家庄市、秦皇岛市、张家口市……都可以称为北京市石家庄区、秦皇岛区、张家口区……那北京就不是今天这么小，比今天的河北省还大了。那北京该有多么气派呀！据说北京过去的通县等就是新中国成立后从河北划归北京市的。用今天发展的眼光看，当时划得还太少了，不如一下子改河北省为北京市，今天遇到的好多问题那就都迎刃而解了。现在北京好多大医院、重点中学、名牌小学都玩这一招了，把那些北京周边地区的医院、学校统统更名为××医院分院、××中学分校、××小学分校，这就至少从名分上满足了很多人的心理需求。
昨天下午出门坐公交车，车上乘客稀疏，一个乘客坐三个位子还有富余。车上的乘务员(现在不卖票了)一直低头玩手机，我下车时看他全神贯注在屏幕上，默默地为他送上节日祝福，不打扰了。北京要过年了，外地人也大都要回老家了，不打扰北京人过年了。现在的北京，一年365天，大概只有过年这几天才难得感受到不是人挤人、人挨人的热闹图景。换句话说，平常每天都是过年一样热闹。真正过年了，北京才有那么几天的街道清静，街头路畅，连呼吸都可以张开嘴巴。我每天盯着家里鱼缸里的金鱼看几分钟，它们最令人羡慕的是从早到晚张着大嘴巴游泳。换作北京人，你敢这样放肆地在胡同里呼吸？我现在最怕的就是平时在北京的胡同里走路，那个味道实在无法形容。过年了，北京胡同里的味道就会好闻一点。
有几个朋友邀请我过年到外地走一走，思考再三，我还是决定留在自己的家里过年，过个北京味道纯正的年，过个空气清新的年，过个消停的年，过个清静的年。过了年，就再也难找这种机会了。如果让我提建议，我建议每年春节多放几天假。既然退休年龄要延长了，天增岁月人增寿，多放几天假不正当其时？
（原标题：老北京人的老家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