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札记:索歉运动

2015年07月21日09:19  新闻专栏  作者:媒体札记  
《道士下山》剧照 《道士下山》剧照

  文/詹万承

  尽管新华网的原稿链接已删,尽管网络上力撑者不在少数,可是,贾玲毕竟没能扛住,最终还是选择道歉。

  《辜负大家,对不起!》,@贾玲   这份周六傍晚发出的致歉词,截至今日午后阅读数已过700万。几经思量后,她低头认错,有对观众的歉意,也有自我的反思,还有对花木兰的恭维,以及对今后的期许,“经过这两天的学习我深刻的意识到这样做是不对的”:“首先对喜爱我的观众致歉,由于我的无知和疏于学习演绎了花木兰这个作品…花木兰是受人尊敬的巾帼英雄,显然拿她来演绎成一个喜剧作品是不合时宜的,也是有违公众审美习惯的。感谢对我批评教育的热心观众,接下来我会更好更多的学习演绎更多正能量悦人心的作品。”

  显然,这是一个多方商讨后的选择,也是试图符合各方期待的策略,在@贾玲  致歉发布前15分钟,@欢乐喜剧人  已有过公开说明,宣布停播一期:“东方卫视周六《欢乐喜剧人》节目开播以来,一直得到广大观众的喜爱。6月27日的节目播出后,其中贾玲参演的小品《木兰从军》引起了社会、网络的广泛议论。连日来,节目组全体人员及参演艺人,非常认真地听取与阅读了各方对节目和小品的各种意见,尤其是批评意见…为了改进节目和提高节目制作水平,节目组决定暂时停播今晚的《欢乐喜剧人》节目,待改进提升节目质量后再播出。”

  遥相呼应的句子,也出现@贾玲  的致歉里:“艺术无涯,传统有界!也对东方卫视,对同仁们说声对不起。再次真心的说声抱歉。”

  不解。无奈。叹息。愤怒。

  满足。得意。高兴。鼓掌。

  在两种敌对情绪中,不满还是占了上风。“贾玲你个没骨气的,理那几个河南老头干嘛”,读其题,知其意,微信公众号“仕图”态度鲜明,认为“就不该道歉”:“1、花木兰在正史上从来就查无此人;2、花木兰在最早的文学作品当中生活在北魏的边境附近,所谓花木兰是河南人,那是你们唱了太多遍的‘理太偏’之后形成的错觉…3、那个小品艺术造诣不高,全都是女胖子花痴的梗,粗制滥造,但是也是春晚模式正能量,讲吃亏是福,换句话说,女汉子和你们宣扬爱国英雄的是一家人,你们还要对付她。”

  就事论事之后,道理自然生发,今夕何夕之意,杂陈于文字间:“说相声的有一种豁免权,有点像西方宫廷的弄臣和小丑,扑克牌里小丑最大,比A和K要大,就是因为幽默和讽刺力量超过王权。楚庄王有伶人可以规劝他,汉武帝有东方朔,这都是可以追溯上去的传统。”

  不过,@六小龄童  却要点赞,称这开了一个好头:“那恶搞玄奘大师及世界名著《西游记》的影、视、剧、网络小说的诸位怎么办?”

  《六小龄童为贾玲道歉点赞,心痛西游被恶搞》,这条随后被@六小龄童  转发的新浪娱乐报道,态度清晰,没有疑义。这位1986年版《西游记》孙悟空扮演者,如果不是这条被转发的微博,或许还有人会错意,认为他是正话反说,在为贾玲抱不平。

  “《西游记》里的猪八戒丑化了和尚,要不要吴承恩出来道歉?”若是看到@作家崔成浩  这一问,不知@六小龄童  会如何回答?

  “不知道这是远指周星驰,还是近指国产动画《大圣归来》,更不知道是不是饰演了一次孙悟空,六小龄童老师已经把自己当成孙悟空本尊了。”如果看到腾讯今日话题另一问,不知@六小龄童  又会如何回答?

  不过,这倒也是@六小龄童  一贯的态度,依据@王星WX  所忆,他早就有不满:“十几年前,六小龄童先生到北外演讲,当时《大话西游》很火,我问您怎么看至尊宝和紫霞的爱情,先生说没看过,但听过,很不认同这种乱搞,孙悟空不会谈恋爱。”

  有态度的网易,今日以事实说话,《贾玲就恶搞花木兰道歉,大批民众力挺贾玲》。这条转自红网的评论,也出现在新浪首页,标题同样爱憎分明,“大批网友反对贾玲就恶搞花木兰道歉”:“不少网友发起‘贾玲保卫战’,反对道歉,因为文化艺术不能只发出一个声音,百花齐放就得‘不合时宜’,就要‘有违公众审美习惯’。大胆地挑衅主流审美的作品未必都是好的,但好作品必然不会媚俗,不会刻奇,你好我好只会结出先天愚型不喜不悲不怒不惊的丑陋果实。显然,贾玲创作喜剧的禁区,可以是法律,可以是道德,但肯定不能是民众喜怒无常的脸色,否则舞台上只有悲剧可演了。”

  开办近十年的红辣椒评论,一如湖南人性格一般火爆,以时下纸媒尺度比对,红网评论可谓包着火:“按这个标准推论,历朝历代的皇帝和后妃,以及传奇话本小说戏剧中的西门庆、潘金莲、武大郎、陈圆圆,携手佛教济公道教三清,都会男默女泪,然后高喊‘向我道歉’。美国总统更会无语凝噎,让好莱坞那帮人‘谢罪’也难解心头恨。部分民众对喜剧的容忍尺度,竟然比饱受诟病的审查机构还促狭、敏感,简直是‘文化碰瓷’。如此一来,戏剧等文化艺术只能谨言慎行,战战兢兢地程式化演出,成为新时代的样板戏…谁掌握了现在,谁就掌握了过去,谁就掌握了未来,奥威尔悲观地描述出人们恐惧后的顺从。在这个复古的时代,有些人要掌握过去,大家打鸡血一样争相搬出腐朽的牌位,迫不及待地磕头,脚后跟踢疼了屁股却不自知。”

  过了。真过了。实在过了。连@烧伤超人阿宝  、@鲍迪克  、@雷希颖  等左派意见领袖,也有不忍,认为贾玲无心,不必小题大做。

  一波尚未平息,一波又汹涌来袭。

  贾玲之后是陈凯歌。

  依据澎湃新闻所述,又有人在要求道歉:“7月19日上午8时许,认证为‘丹东市道教协会’的微信公众号‘道扬天下’发布题为《道教界向导演陈凯歌提出严正谴责声明——由中道协权益保护委员会主任孟崇然道长发起倡议》的文章称,《道士下山》电影严重背离我国传统文化价值观,肆意丑化道教、道士形象,违反多项政策法规,并要求《道士下山》电影必须马上停止所有播映、对道教界向社会做出公开道歉、消除所有因电影《道士下山》所带来的对道教界的不良影响。”

  依葫芦画瓢,同理归谬的@冯小刚  ,要为导演叫屈,默默写下一出荒诞剧:“妖协要求《捉妖记》道歉。”

  以此类推,对剧情熟悉的@梁惠王  ,上前献策:“《道士下山》惹来道协抗议,其实可抗议的还有:医学界抗议把范伟医生塑造得床上太猥琐。妇联抗议林志玲太淫荡,不讲婚姻道德。梨园行抗议张震动辄罢演,还打伤观众,毫无艺德。军界抗议郭富城战场搞基,扰乱军心。佛界抗议和尚们冷酷,见伤重病人不管不顾,只知埋头吃饭。娘炮界抗议他们不是杀人犯…”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同样熟稔剧情的@财经网  ,由编辑来替导演抹把伤心泪:“陈凯歌在《道士下山》一片中,以大量的,量大到几乎让观众不可忍受的旁白说教,试图向观众宣示乃至灌输他对‘道’的理解与阐述,不想,结果却是如此…”

  其中荒诞,可见一斑。

  电影并非现实,何必如此紧张,@陈弋弋  觉得常识还是有必要重复:“我记得杜琪峰导演说,香港不会限制电影把警察拍成黑社会,因为观众会认为这是电影,生活中的警察一样保护他们,他们对警察的信任感不会被一部电影改变。”

  可是,内地与香港,终究不一样。做新闻久了,自然见多识广,@王星WX  又有回忆:“前几年李一道长最火的时候,我们做过几篇小稿子,只谈水下憋气两小时、通电治癌症等问题(我对道家养生、名人供奉都没意见,那是自由),但报了两天就没了,后来的报道大多是同行做的,为什么呢?原来当地道教协会发来一份公函,大概意思是道士们群情激奋,甚至想上街散步,可能造成宗教群体性事件。”

  转机出现在昨日傍晚,依据@中国日报  所做采访,来势汹汹的谴责,并非出自道教协会:“中国道教协会新闻发言人孟至岭道长对记者表示,《道士下山》的制片方之前与中国道协有沟通,并按照要求对于剧情做了修改,因此道协对于影片持有包容心态。谴责声明并非由道协发出,至于是否孟崇然以个人名义发出尚待核实。”

  所以,@风息神泪  认为,不必杯弓蛇影:“一个‘丹东市道教协会’的微信公众号,这事之前关注人都还不知道有没有四位数。九点左右发的文章,中午各大网站就挂满了‘道教界遣责’通稿,下午就上了微博搜索热门。效率真是感人…简单说:1、道教没有官方任何渠道发表此言论;2、说这话的孟崇然虽是道协副会长,然正副会长一共有二十位;3、不到李光富、张凤林这个级别,都不能动辄声称‘道教界’。她连全真那边都不能代表。说直白点:这事完全像私人言论无限拔高,电影牵媒体炒作。”

  逐渐显现的疑点,也为@道门网-正统道教网站  所捕捉到:“一、为什么不在上映之前发布此消息,反而在过了《道士下山》热映之后发布;二、此类语气道歉文章,在之前道友微信朋友圈被转发过很多;三、违反法律,应该通过法律手段维护,如文章所说,何须声明;四、媒体炒作应需要有节操,未经核实消息请勿发布,娱乐道教。”

  这两桩被@胡淑芬   认为是“索歉运动”来临征兆的事件,在微信公众号“阑夕”的解读里联系更为紧密:“中国木兰文化研究中心属于民间组织,中国道教协会则挂靠在国家宗教事务局底下,二者伺机闻风而动,均受中国广宣阵线的宏观政策影响。众所周知,‘掌握文明的话语权’,是本届草根国师揣测圣意应运而生的主张,其具体含义就是反对所谓的‘历史虚无主义’,将一切有可能冲击家国及民族理论的区域设置禁区,用‘盖棺定论’的方式来解决演绎噪声。”

  在“阑夕”看来,其实无需讶异,这不过是另一个版本的“上有所好下必甚焉”:“自上而下的曲意承迎,核心领域显然是在意识形态这个被称为‘网络上甘岭’之处。质疑邱少云,就是不懂‘军人生理学’,而试图证伪英雄史迹,就是‘不知哪里来的胆子’(出自军报原文),恩威并施的抹杀争议,就是这场保卫运动的最终目的。而花木兰和道教这对活宝借机蹭了过来,虽有稀释肃穆环境的不合时宜,却仍有着精细明察的机智,就像那张印有老街坊字样的律师名片一样,上层不见得欣赏,却也不太好方便一脚踢开它们。”

  种种争议,被环球时报社评今日总结为“转型中的中国社会不断面临内部文化冲突”:“一方面,大部分中国人的文化记忆牢固而敏感,有着很强的自我保护意识。另一方面,现代化带来部分人将传统与世界潮流对接的强烈愿望。这两种文化意愿不断摩擦,形成中国现代文化现象的千姿百态。”

  这份人民日报子报,再秀一把走钢丝的绝活,呈现出复杂中国的复杂矛盾:“《木兰从军》的表现形式对多数人来说有些突兀,但把它‘一棍子打死’又让一些人感到另一种不舒服和警惕。这两种感受在今天的中国都相当真实,当《道士下山》也似被‘乘势’要求道歉时,后一种情绪受到连续刺激,形成爆发…应当说,保护传统文化和崇尚现代观念有着各自的合理性,社会心理在这两个方向上都非对立、僵化的。因此具体文化突破是否成功,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突破角度和程度是否恰当,能否对应社会多元态度的内在张力,而不是冒失地制造断裂…文艺创作者需更加睿智,有宽阔视野和敏锐洞察力。他们既不能为了创新就不顾分寸,用创新的合理性代替一切,也不能从此变得因循守旧,不思进取。”

  恰巧,此时,施芝鸿又出现了。

  继3月份指责胡乱猜测某亲王之后,他在接受凤凰网独家采访时,又谈起了“文革基础上搞改革”,“这注定了中国在改革开放中,既要补生产力发展这一课,也要补思想文化和伦理道德建设这一课,两者缺一不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建设和道德建设,正是基于这样的特殊历史背景提出来的。施芝鸿告诉凤凰网,经过去年一年的努力,培育与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已在我国形成了大氛围、释放了正能量,但正如习近平强调的那样:‘核心价值观的养成绝非一日之功’。”

  现任全国政协社会和法制委副主任,曾为中央政策研究室原副主任,秘书出身的施芝鸿,做起解读来,自然也是高屋建瓴:“如何按照习近平所强调‘要注意把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日常化、具体化、形象化、生活化,使每个人都能感知它、领悟它,内化为精神追求,外化为实际行动’?施芝鸿梳理出习近平在不同场合面向党内外36个不同社会群体的分类指导要求。36个群体,既覆盖了中央政治局常委、政治局委员等党和国家高级干部,也覆盖了县委书记等基层干部;既覆盖了工人、劳模和先进人物,也覆盖了年轻一代高技能人才;既覆盖了科技、文艺、教育工作者和央企负责人等传统范畴的社会群体,也覆盖了非公有制经济人士、新媒体中的代表性人士等新社会阶层人士和党外代表人士等等…在施芝鸿看来,习近平对36个社会不同群体提出的践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具体要求,可成为相关部门指导下一阶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建设的路径图。”

  (声明: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立场。)

文章关键词: 道歉 花木兰 道士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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